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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錦添【In the Island of Thinking. 解讀「世界」中的一角】


在較早前的展覽中,其中一幕是Lili 對robot Lili對坐,反照現實社會中可能面對的「機械人年代」。

認識葉錦添(Timmy),是當年從媒體得知,他憑藉電影《臥虎藏龍》,獲得第73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藝術指導。但他的身份不止於電影界,廣義上是集服裝、視覺藝術、電影美術創作等於一身的藝術家。而在去年的11月,葉錦添的首個個人展覽更在HKDI登場,主題以「藝術、服裝與記憶」命名,藉著當中的作品向大眾說話,展開交流。當一個提及「記憶」的展覽出現時,自然引發觀者的想像力。
Text /Jamie Tsang    Photo / Cheung Chin Yui

跟葉錦添做訪談,腦海中不期然浮現出這兩個字 — 「很玄」。言談之間,他的話語包含著羽毛般的質感,彷如有種「不帶走一片雲彩」的悄然感覺。今次訪問,我們先試著潛進他的「世界」,一探大師腦海中的所思所感。有時會想,凡人如我,是否能夠解讀大師的心事? 
 

在葉錦添的香港首個個人展覽中,其中一部份以空間與影像建構他的世界觀。

C: Capital CEO
T: 葉錦添(Timmy)

多維發展的人生觀
C:提到電影的美術指導(美指),葉老師你是前輩級人物,在事業上已經去到一定位置,如何能夠保持初心?
T:這(初心)好像一直沒有變過,而且也不會改變。我是屬於不會在這方面有改變的人,我還是想嘗試新事物。

C:知道你八足很多爪,除了做電影的美指,還有其他的如舞台劇的服裝指導、電影創作、寫書等。你會否對某樣特定事物特別鍾愛?
T:(樣樣)都鍾意,因為我很鍾意攝影,又愛做雕塑,同時也喜歡做衣服,現在又喜愛拍電影。我發覺將來的人應該好像我一樣,會是多維,而不是一維的。

C:既然涉足多個範疇,是否每件事都能隨心隨意?
T:我自己慢慢地訓練有這種能力,實際上是怕自己會「諗嘢」去做。我常常相信,你直接感覺那事情是最真實的。不要去想,直接感覺;當你一想時,就已經是過去式。我做設計、做衣服也是如此。不會先想那人是怎樣,而是在還未確定時就做出來。不要去定義,要不然你便會跟著定義去走。

空間x時間的抽象演繹
C:那若然要用一件作品,甚或一齣戲來形容自己,你會選擇甚麼? 
T:Lili會比較像吧!她是根據我整個世界的theory而展現,有關時間與空間的想法。人們經常都在時間、空間裡,你看到的事物中總會看不到自己。但Lili就不同了,我會經常拍攝不同照片,(將Lili)放在不同空間。我只為拍攝那個空間裡的人,有中環的大排檔,也有在印度拍恒河。我知道她(Lili)不是真人,但在相片中又好像真人,與相片中的人與事像是有所關連。又是真像,亦是假像。

C:聽說Lili大約是個17歲的女生。她既是個仿真度高的玩偶公仔,又經常出現在你近年創作的藝術作品中。某程度上,是否代表著你心底裡的一片童心?
T:不是,我經常想做最抽象的事。人的世界很奇怪,一但成熟便會有所偏向;當你超過20歲時,你便會有一種傾向,慢慢成為你的性格。但我assume當你十多歲時,你是有傾向但還是不確定。我將Lili放在不同地方,她就是還有一種年青人的不確定性。而為何選女生呢?在男權世界,雖然現在情況有點不同,但女生通常是被動的。她有情緒,但沒有動機。這件事給我一個懶洋洋的方法,可以收納不同的東西:若然她是很積極,經常要做不同的事,但觀者看來不想做的話,兩者便會有距離,就會覺得「她」不是你。
 

葉錦添的獨有美學,展現於《臥虎藏龍》的戲服中(如圖)。

在他眼中的「工作」
C:你一個人的時候,應該會經常思考這些事情吧!
T:我承認現在的我在不停思考,但我的theory卻是「不思考」。我不是迤,而是沒有動機。迤可能真的甚麽都沒有,但你需知道我是好迤但我又很積極。我不會主動去找別人說「你開戲,給我工作啦」,我完全不會,而是別人跟我說後,便好好去做。就如流水一樣,像水般遇到石頭和山,對我來說沒分別,仍會一路繼續走。這不是隨遇而安,我控制不到結果之餘又不去控制結果,而結果卻又很清晰!當帶有目的時,這件事會有所規限。當你甚麽都沒有時,就會甚麽都可以來;當你未決定它時,便會有無限可能。

C:在你眾多的工作範疇裡,其中的美術指導取得了不俗的成就,你如何看這份工作?
T:以前是沒有美術指導的,是從張叔平年代開始才有美術指導,幾乎香港的美指都在他那個年代才開始有的。那些年剛剛有一批人從外國讀書回來,受著法國新浪潮所影響,有徐克、許鞍華、譚家明等,他們革新了香港電影。我一路都沒有入行,一直像做個藝術家。我的電影通常都很藝術性,很少做commercial的,就算沒有飯開也不肯做。後來順理成章去到台灣開始研究京劇變裝成新的,我一直都將一些根底很深的東西翻來覆去。

C:當時幫助李安導演為《臥虎藏龍》擔當美指,都是因為它很有藝術性?
T:都不是,但與李安是有很大關係的。那時候在台灣做舞台劇做到很失望,當李安找我時便去做了,工作時並沒有期待感。
C:在台灣面對的失望是?
T:在台灣的失望,是因為你怎樣做整個行業也沒有起色,依舊沒錢請助手,做到很好卻仍不夠觀眾。同時間,又要面對資助問題,這種文化很特別。在香港又有點不同,(本土文化)會覺得很重要,我們會用很大力氣去做這些事。很多事從文化而來,但「商業」卻經常會從外國人視覺來看待;但我們會把文化想得很深入,會決定下一步如何是處。

C:反觀現在想入行當美指的朋友,你認為是難多於易嗎?
T:提到機會,現在(新入行)又不是沒有機會的。在中國(市場)存有中間位,一方面電影很大規模,但制度尚待發展,中間處於一個很混沌的時間,可以做的有很多,中國電影存有中國式的狂熱。

C:做了這麽多嘗試,有沒有想過有退休的一天?
T:這不是我選擇的,而是看運數。不止是因為知名度,我們的心總會有些感應。好像當你再也做不出一些作品時,就是時候叫你休息一下了。但若然一直有出品,你便會仍舊在「這件事」上不會放棄。這完全要看上天,如果它跟我說那裡還有好玩的地方,我便會繼續玩。

回港不忘尋找「答案」
C:今次回港做這個展覽,契機又是? 
T:其實之前已很想返回香港。剛好我有個舊助手在這裡教書,學校的老師知道後,便跟我傾談。他們知道我做著很多展覽,香港人仍是要重新認識我,大部份香港人還以為我好像以前般還在做電影。我(做這個展覽)還帶有一個想法,就是我做了展覽後會否有更多人會「發神經」呢?香港真的太悶了,沒有機會去做些好玩的事。藝術家有樣好處,就是可以肆無忌憚地去發掘問題,然後在問題中去尋找答案。

C:這次展覽你也透過一些裝置為大眾尋找答案。
T:最主要是我想尋找一個香港新的視角。我多年沒有回港了,一回到香港當然是懷緬以往香港的舊事,這會令事情變得沒有前瞻性;但你要細找香港有甚麽特質,從以前到現在,其實內在不斷有所轉化、重組、update memory。其實「update」一詞帶點殘酷,將以前不夠好的棄掉,再進入新的,這件事是很robotic的。將來如果我們變成了robotic的年代,我們便會面對不同時代的update了。所以展覽中用了Lili去完成這件事,在背景中播著許冠傑的歌,後來變做robot,但她仍記得以前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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